随笔就是跟随着笔吧,我要放弃思考,让笔握着我在纸上摩擦。

哈尔滨的春天总是来的太晚,世界依旧是一片光秃秃。早上去科室的路上,雾霾达到了橙色预警,空气辣眼睛,像是行走在废墟。这个时候要竖起耳朵了,春天大约躲在哪里偷笑呢。它像一个潜伏的恐怖分子,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,也许就炸出一朵小花,炸出一片片嫩绿。

天气慢慢热起来了,像是还陈年宿债,好多人开始减肥,没有负担的进食变成莫大的自由。学校水房改装成了小食堂,开了家蜜雪冰城,门口广告词是春天是吃冰淇淋的季节。朋友不屑:明明夏天才是吃冰淇淋的季节啊。是啊,冰淇淋什么时候吃都是夏天的感觉,它好像包裹着好多夏天的回忆,舔着舔着,更甜了。健康的生活方式,往往伴随着自律的折磨,科学的解决问题的方式,往往让问题变得复杂糟糕。我不健康地活着,放纵好像是一种抵抗,一种掌握自由的幻觉。

自由是为自己做主吗?做主就会幸福吗?未必。邪教如此诱人原因就是可以不用为自己做主。当一切都被安排好,就像火车永远不会着陆,就像太阳永远不会下山,就像明天不会到来,就像春天不会迟到,一切都是贯穿岁月的崭新与完美,多么让人安宁。哪怕陈桂林杀死了尊者,还有新的尊者站出来,你可以屠戮信徒的生命,可是无法动摇信仰:自由,毋宁死。

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吹着,我的帆船随波逐流,漫不经心,听天由命。每扬帆一次,就流落一次荒岛。这个世界在文明的伪装下,本质上还是丛林,影影绰绰写着吃人二字。作为一个老实人,最让我痛苦的一点就是,不能够为自己的利益争取,在可以选择的时候退缩。执着地相信有一个遥远的救世主,他明辨是非,公正不阿,光明正大,清正廉洁,一身正气,两袖清风,三羊开泰,五福临门。可是啊,可是他终究并不存在,我忘了自己有力量为自己做主。我厌倦了软弱与妥协,厌倦了按部就班,厌倦了无意义的消耗。不自由,毋宁死。

最近一直都没有什么能量,没时间的时候想做的事情很多,有时间了却一件也不想做。考试的时候偷看恐怖小说是最刺激的,上班的时候摸鱼是最愉快的,在听讲的时候睡眠质量是最好的。但这些也不是根本的原因,而是自己好像一台生锈的机器,每一个反应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。一个月前做了个小手术,术后在全麻的作用下半醉半醒,我有点狂乱。我大声呼唤护士,在她匆匆赶过来之后只是给她讲老套的冷笑话,在被推回病房的路上,我一路高歌,回到病房后,我大声呼唤我的病友,与他高谈阔论。我对身边帮助我每个人大喊:我爱你们!渐渐的,麻药过去了,我感到羞耻与悔恨。我又变得沉默,当我不能容忍自己说错与犯错的时候,好像失去了说的能力。环境、经历与我的内心共同画了一个牢笼,我还是不自由。